这一次我们没有得到教训,我们又有了更疯狂的计划。我们计划旷课一个礼拜,骑自行车到深圳去旅行一趟。
在哪个时候,很多人已经买了变速车,老鹰也买了一辆红色的山地变速车。但是我只是将家里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的沙盖、链条盘全部拆了,让它成为了一辆很另类的山地车。
我们准备工作也做得非常的不充分,我只带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百多块钱。老鹰则带了一个里面放了茶叶的水瓶,据他爸说这样可以防臭。另外他还带了一块塑料布,说是为了省钱,晚上可以露宿。
那天我们很早就出发了,老鹰说为了节省气力,可以到新造坐船去东莞的麻涌。我们兴高采烈地,不一会就骑到了新造。我们买了票,上了船以后,发现船上已经没有座位了。我们就坐在被当作行礼推上船的自行车上,看着向后面逝去的河水聊天。两岸是一片一片的甘蔗地,我们聊着聊着,很快就到了麻涌。
到了麻涌已经是中午了,我们在一个大排档里吃快餐。这里的快餐是现炒的那一种,吃了让人觉得喉咙里有很大的一股油烟气。幸而这里是免费提供茶水的,我们在这里大口大口地灌着茶水,休息了好长一阵子,并且把水瓶和矿泉水瓶都灌满了。
长途的骑行仿佛现在才开始,在这个时候烈日也已经出现了,我们准备要大干一场。老鹰提议赤膊骑行,因为不喜欢户外活动的我们皮肤都太白了。正好趁这次的机会,晒出一身古铜色的皮肤。我们一路疾进,沿途都是那些慢慢吞吞的老年或中年骑行者。我们超过了一个又一个骑行者,我们数着数,要超过100个人。一个、两个、三个,很快已经到了100个。好不痛快呀,不过我们也有些疲倦了。
我们到了一片芭蕉林的下面休息,我们相互评判各自的肚腩。老鹰他是一身的肥肉,而我虽然只有120斤,但是也有一个肚腩。这个肚腩也是非常令人讨厌的,我一直想找个什么办法把它减去。我没有想过用跑步、仰俯起坐这些办法,模模糊糊中我想要找到的是一种偷工减料的方法。
之后,我们又开始骑行了,我们已停止去数超过的人。我们开始了漫漫的征途,很快我们已经过了中堂,我们计划着在东莞住一晚上。骑了一段时间,竟然东莞也已经到了。这个时候已经是五六点钟的样子,天色慢慢暗了下来,路上有很多下班的人。但是在这个时候,我们的疲劳竟然奇迹般全部消失了。老鹰提议要不要继续前行,找一个野外的地方露宿。我听从了老鹰的意见,我们一直骑过了东莞,一直向着深圳骑去。
我们骑到了另一片芭蕉下面,这里附近没有什么住宅,也不太偏僻。我们坐了一下,准备在这里露宿。这个时候我的矿泉水瓶中,只剩下一小半的水了。我们坐了半天之后,老鹰忽然又焦燥了起来。他说自己很有干劲,想向前再骑一段。这个时候,我有些不耐烦了。天已经黑了下来,再骑又要骑到哪里去。
不过,我也没有反对,再骑一段就再骑一段吧。我们再次出发,在夜幕中骑行。但是只骑了一会儿,老鹰又高叫自己体力不行了。我的心里开始滴沽,这个老鹰,骑又是他说要骑的,骑了两下又骑不动了。这个时候我的体力倒没有出现问题,不过我觉得在黑夜里前进总也不是太好,这些可能也是拜我每个星期去找鸽子所赐。
我们一面骑行,一面找一个落脚的地方。但是环境变得恶劣起来,一路上很多大卡车和集装箱车经过,路面上灰尘滚滚。沿途是一片一片的村屋,没有一个是适合落脚的地方。我们一直骑下去,骑了一段又一段。已经十点多钟了,我们还在没有终点地骑着。
忽然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口,村口有一棵大榕树,大榕树的周围还砌了一个水泥围。再远一些的地方是一些村屋,大榕树的旁边有一个昏暗的路灯。谢天谢地,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。
我们停了下来,喝水抽烟。把这两件重要的事做完以后,开始胡乱的聊天。我们商量这里是否安全,是轮流睡一会还是怎样。我批评了老鹰不应该在芭蕉林那里提出再次前进,也一起检讨了应该在东莞住一个晚上,不应该继续骑行了。老鹰也在不断地责怪自己,说明天到了深圳,再怎么也要花点钱,找个旅馆好好睡上一天。
已经凌晨一点了,非常的疲倦,但是却毫无睡意。老鹰说他一点也不想睡,要不先由他守着,要我先睡一下。我尝试着躺在水泥圈上,但是也一点也睡不着。忽然远处有几个穿迷彩服的人,手里还拿着红白大棒,慢慢吞吞大摇大摆向这边走了过来。我立马紧张了起来,心想他们可能只是经过,不会来管我们的。
但是这几个人走到我们对面停了下来,用不冷不热的语气问我们:“你们是干什么的?”
我马上抢着回答:“我们是学生,准备骑车到深圳去旅游。”
我们这两个天底下最善良的人,再怎么看也不像坏人吧。从这几个治安队员的眼神,我也发现他们把我们当作了好人。
但是那个治安队员说:“你们不是偷了什么东西吧?”
老鹰马上急着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们怎会偷东西,偷了东西也不可能在这里坐着吧!”
那几个治安队员,提出要搜一下我们的行李。我们这两个不像旅行者的人,背囊里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。
但是,那几个治安队员又怀疑老鹰崭新的变速车是偷来的,由于老鹰没有随身带着变速车的发票,所以治安队员让我们到他们的治安室去躺,我们只有跟着他们去了治安室。那辆变速车暂时作扣押处理,等到我们拿来发票再退还给我们。但是糟糕的是我那辆破车没有被怀疑,我推着这辆没有后座,也没有沙盖的破车,和老鹰一起走在这个村子的街道上。我们商量着应该怎么办好,我们决定先把破车找个地方放起来,连夜赶回番禺去。
找地方放车确实是一个难题,深更半夜的到哪里放车呀!但是假如不考虑安全问题,那就容易了。我实在没有心思考虑安全的问题了,我随便把车放在了一家人的门口。就当作那家人太懒了,顺手把车靠在了墙边上。
我们商量从东莞莞城回番禺还要远一些,前面就是虎门了,我们干脆向前走,从虎门回番禺。我们一边还不时回头,看看有没有经过的客车。我们没有一点睡意,疲劳也完全消失了,毕竟步行比骑车要轻松得多。我们没有一点沮丧,我也没有一点责备老鹰的想法。我们一边走,一边说话,甚至还开始有说有笑起来。我们嘲笑自己,这次碰上了最倒霉的事。人生中所有的黑暗,都在今天晚上历尽,以后就会好起来了。
我内心里甚至觉得很好玩,经历一次失败,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经历一次巨大的失败,是一个奇妙的旅程。我感受着四周清冷的空气,一步一步向前走。四周非常的安静,偶尔才有一辆集装箱车,或者是大卡车开过。
我们常常要回头看看有没有客车经过,从车灯我们已经可以判断是客车还是卡车了。当卡车灯慢慢显现出来,我们都要大声的婉惜一次。也许真的是失败仍成功之母,遇到过太多的卡车,终于遇到了一辆客车。
我伸长了手在空中挥舞,生怕司机没看到我们,大客车终于缓缓地在我们身边停了下来。客车上已经坐满了人,都是外地去深圳打工的人,这辆客车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开来的。我小心谨慎地问司机,经不经过虎门,到虎门要多少钱。司机大声大气地说,是经过虎门的,到虎门要6块钱。我是一个凡事都喜欢讲价的人,我觉得钱不应该给别人赚了去。我说,五块吧。司机不耐烦地说,上来吧,上来吧!
大客车开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,司机说,到虎门了。我一看,四面八方黑漆漆的,连一间村屋都没有,下面则是黄土泥路。这时老鹰说,这里怎么是虎门呢?司机说,我们这辆车是去深圳的,不可能专门送你们去虎门。前面的三岔路口就是去虎门的方向了,前面不准停车,只有在这里停了。我还想多问几句,但是司机的副手已经从座位上伸出头来。我想还是不要惹事好,这些司机都是很凶的。
我和老鹰下了车,发现情况非常糟糕。这是一条黄泥路,路面上铺满了那种很细的粉尘。随便一辆车经过,都要扬起很多的黄泥粉尘。在路面上根本无法走,我们只有走到路基下面,在坑坑洼洼的泥地里走着。我们一路感叹,这次真的是将所有倒霉的事都碰上了。每当有一辆集装经过,都会惊天动地扬起巨大的灰尘。我们就在一阵一阵的灰尘中,高高低低地前行着。
说是前面就是三岔路口,但是我们走了好久才到了那个三岔路口。转进了去虎门渡口的那条路以后,情况好了很多。黄沙滚滚的世界,变成了月朗星稀的夜空。空气重新变成清冷和潮湿。前面开始出现了很多灯光,我们猜测虎门渡口的灯光肯定是最为辉煌的。我们猜测着、盼望着前面那星星点点的灯光会慢慢放大,一直放大到辉煌的程度。但是,我们一次一次失望了,那片灯光最终只变成了堆叠得好像别墅一样的几幢村屋,那一长条的灯光最终也成了一条小石桥上的路灯。失望了一次又一次,不过也将时间打发了,天都开始放亮了。
在这一路上,有多少多少的集装箱车超过了我们。当天色完全放亮的时候,我们看到这些集装箱车排成了长龙。原来它们都在排队轮候过渡,远远望去,根本都看不见长龙的头。我们知道这里是没有车到番禺的,我们四处张望,想找一辆搭客的摩托车。又走了很久,我们终于等到了一辆摩托车。谈妥价钱之后,这辆摩托车就载着我和老鹰向渡口开去。这辆摩托车开得很快,我们很高兴,昨天超过我们的所有集装箱车,在今天早上被我们一次反超了过来,老鹰还为此高声叫了起来。
在渡轮上,我们欣赏了海面的风光。这里还不是大海,但是一直看过去,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了。晨风吹在我们的脸庞,也非常地令人舒服。接着我们就接连赶回市桥和糖厂。快到糖厂的时候,我们才开始疲惫不堪。老鹰说无论如何也要好好大睡一天,明天一早才去把车取回来。令人惊奇的是,我的那辆破车也没有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