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我在胡思乱想中已过了两天,在这两天里我到仁爱大药房去买了一盒银杏胶囊。并打电话给小雅说银杏已买到了,晚上就去拿给她。
我骑着自行车去小雅的宿舍,身边是一排一排的男生宿舍楼,宿舍楼的顶上闪着金黄色的灯光。在校舍中是一间间熄了灯和亮着灯的宿舍,在宿舍楼的下面是一棵棵模糊的树。过了男生宿舍楼是一幢很大型的建筑艺术设计中心,安静而又飘着香气的设计中心里闪着蓝色的灯光。我经过湖边的时候,忽然惊起了一只灰色的大鹭鸟。这可能是隔壁湿地公园的鹭鸟,飞到了这边栖息。天空上面是被远处繁华的广州照射得如同白昼,散发着湛蓝光辉炫丽的夜空,天空下是大学城上空淡白色的云。默罕穆德悟出伟大真理的夜晚是高贵的夜晚,而今天在广州大学城的这个夜晚应是个美丽的夜晚,但是这个夜晚似乎缺少一些柔情密意。
这两天的晕眩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我的脑袋里也没有什么杂念,我敲门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紧张。小雅打开门,她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非常休闲的麻质衬衫,在领口下面有一朵黑色的花。她请我进了门,还是如初次跟我讲话时一样柔和的笑着。小雅的宿舍是一个四人宿舍,只有她一个人在宿舍里,其他的人不知道是去图书馆,还是出去玩了。宿舍的中央有一张白色的小方桌。小雅的书桌上有一台豪华的平板电脑,还有一台精致的迷你音响。
我将银杏胶囊拿了给小雅,问小雅“你爸爸是否工作很忙,所以才身体不大好?”
小雅说,“他在绍兴开布匹贸易公司,一年才回家几次。我又在杭州念的中学,所以一年才见他一两次。他一直忙着他的公司拼命挣钱,常听说要掌握最新的花形,生意才做得好。他说经常要跑绍兴的纺织印染厂,还要接待很多客户,每天还要寄很多样品。我妈叫他做生意还要那么拼命,他不听还说这段时间是最重要的时候。他精神非常紧张,经常容易疲倦。”
我说:“你爸爸也是想给你创造一个优良的环境吧,另外一个男人也是希望获得成功,得到社会的肯定,不过也是要注意身体才好。”
小雅叹了口气说:“我爸最疼爱我了,他经常寄钱给我,还问我钱够不够花。但是他很少来看我,陪我跟我妈。这次寄些银杏胶囊给他,也算是表表孝心吧。”
小雅忽然想起什么,问我:“那你爸爸是怎样的。”
我感慨的说道:“我们是一对相依为命的父子,我们就像是古罗马神话中的雅努思,被罚到这个世界来接受磨难。他是做业务工作的,他一生都在商业和文学中奋斗,但却处处碰壁。他因为业务发展的不开来,还换了几次工作。虽然他发表过一篇小说,但收入还是非常的微薄。他的名字叫陈云,他是天上的云,而我是地上的山。他最喜欢大山,而我则喜欢山上的岩石。他的人生理念是,奋力的去爬山,留下的只是美好的回忆。而我则认为人应该向前看,去开创美好的未来。他常说如果什么都没有,还有一襟的晚归。而我则喜欢广阔的天空中,日出时如火烧般的云彩。”
小雅听了觉得很好笑,抿嘴一笑说:“你们真是一对很可爱的父子,你原来还是大作家的儿子。你爸爸出的是哪一本书,有空我一定要拜读一下。”
“叫《人类还能否超越自己》”我说“是一本艰辛、晦涩,论述人生、民族、世界文明的衰落的书,书中说智能手机的发展让文字衰落了。这本书销量很差,你看了一定会感觉沉闷的。”
“这样的书应该会受欢迎,有空我一定要看一下。”小雅说,“手机确实让我变成了一个喜欢自拍的人。你爸爸最终会成功的,中年是一个人最有人生经验的时候。”
小雅边说边拿了一排巧克力给我,并将音响打开了。我很喜欢吃巧克力,但很少想到要去吃。小雅给我的巧克力是明治的醇巧克力,可可含量比较高,糖和奶含量比较少,有一些苦苦的味道。
空气中传来轻柔的旋律,有如海浪轻轻的拍打着岩石,又像小溪的流水抚慰着人的心灵。好一会我们都没有说话,小雅问我:“你也喜欢音乐吗?”
“不常听”我说“对贝多芬、李斯特、肖邦的故事还是了解的,这首曲子旋律很优美。”
小雅说:“对,旋律是音乐的灵魂,不过我们还可以从结构上欣赏音乐。如果这里有钢琴就容易向你说明了,像弹《至爱丽丝》,左手弹的是A部分,这时候右手开始加入成为B部分,而A部分则成为了B部分的附属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心想小雅原来还练钢琴,她一定考到了钢琴的多少级了。小雅接着说,“大型古典音乐最常用的是奏鸣曲的形式,所有的交响乐和协奏曲都是以奏鸣曲为基础。”
这一次我坠到了云里雾里,什么协奏曲是以奏鸣曲为基础,难道奏鸣曲是一种简单的小乐曲。那么交响乐和协奏曲是平等的,而且他们还同时属于古典音乐。我没有作声,继续听小雅讲下去。
“奏鸣曲包括三个组成部分,第一是说明或序幕,音乐的理念、主题、节拍、段落一一展开,并且彼此牵引。第二部分是铺陈,将这些理念和主题延伸扩大,由代表快乐的长调发展到代表不快乐的短调,周而复始的交织铺陈。最后就是重现,重复表现经过铺陈而丰富完整的主题理念。”
我想,原来以不同的长调和短调组织起来,就可以成为奏鸣曲的第二部分,重现也就是将最美好的旋律再重复演奏两次,似乎作曲也不是很难。
“你的钢琴一定弹得很好”我说。
“弹得不好,小时候学过,在家里还有一架钢琴,不过后来也弹得比较少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听一下你弹的钢琴才好。”
小雅笑着说“好呀!下次到我家里玩,我弹几首给你听一下,我还可以带你去看一下我们那里的山,和山上的草、花和树。”
高贵神圣的艺术,复杂奥妙的音乐,此时此刻我仿佛已经明白。我和音乐是如此的接近,又是如此的遥远。我想我的一生可以用来追求理想,其实也可以永远用来与小雅客气寒暄。
一下已经十点多了,我也就告辞走了。